「你不承認自己趕走小汪哥嗎?」三白眼的男子嘲諷回去。「沒想到牛鬼蛇神、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裡,啥咪攏不怕的夏哥,會是個敢做不敢當的人?若不是你趕走了小汪哥,以小汪哥的性格,他就是死也會死在全宇裡面。」
「說得好。那麼我『送』他離開全宇,你最該感到高興啊?不然你是想替小汪收屍嗎?」悠哉地一笑。
楞了愣,一撇唇。「你現在是提醒我,我欠了你這個人情嗎?好,我懂了。今天我跟你講的小道消息,你就把它當作我是為了還你人情債,才告訴你的好了。這樣子你不必擔心,我會再跟你討什麼人情。」
嘖、嘖、嘖地,夏寰朝男子搖了搖食指,道:「我們講得可是『小汪』耶,他有這麼便宜嗎?你也太不夠誠意了。」
男子無言地瞪了夏寰幾秒,最後揚起冷笑的嘴角。「那我倒想請問夏哥,誠意要怎樣算?一兩是幾仙錢?」
「差不多,就你名下的總財產那麼貴囉?」
男子聞言臉色一變,夏寰跟著一撇唇道:「親像我自己,也把我的總財產攏掛在枕邊人身上一樣。」
三白眼的男子原本發怒的表情,瞬間凍住。
「我們兩個是同丘之貉,這條命是向天借的,不是自己的,不能自己作主,也不知何時會死在街頭。所以身外之物能夠留給另一半的,我都會留給他,而你要是把小汪當另一半,就要好好地照顧他,別等到來不及了……」
男子臉色由吃驚,再轉為嚴肅,點點頭。「……我會儘快去辦。」
「很好。下次我若遇到小汪,一定要叫他這個大好野人請客了,哈哈哈。」夏寰爽朗又囂張的笑聲「撼動」了整台車,可是不到三秒鐘,他臉色一斂。「喂?是我的錯覺,還是我的車真的在『抖』?」
「我以為是你的『笑』造成的。」
夏寰咧個嘴,先丟給他一枚皮笑肉不笑,旋即比了個不雅的手勢咒了一聲冷涼卡好,打開車門──
「更,那個不怕死的,敢動我的車!」
可是他隆隆開砲聲卻被幾十步外的爭執,掩蓋了過去。
「你們違規在先,我們去找拖吊有什麼不對?你們憑哪一點搶走我的擴音器,給恁伯還來!」一名身材不高大,嗓門實力卻很雄厚的男子,與管禎的手下起了衝突。
「麥在這亂!」
「你在喊三小,大仔在講話,你這麼吵是欠人修理嗎?」
「告訴你,條子來了也是一樣啦,兄弟沒在驚的啦!」
他與管禎的一群人馬就在夏寰的車前拉拉扯扯、你推我擠,場面一團混亂。夏寰抿著嘴,雙手抱在胸前,然後清一清喉嚨。
「凎,那個不知死活的在這邊嗽……」一回頭,臉色頓成死灰色。「呃、夏……夏大,歹勢歹勢,我不是在罵你啦!」
夏寰咧咧嘴。「我比較歹勢,忘了帶龍x散出來。」
「我馬上派人去買!」小嘍囉機靈地把握這「將功贖罪」的好機會。
「先等一下。」夏寰指指被他們一群人圍在中央,一身T恤、牛仔褲,上層再套了件竸гj綸男子說:「這位大哥剛才是在抗議什麼?」
「哈啊?啊,不用理他啦,就是個喜歡出風頭的無聊人士。」
「老兄,你們不要把車子擋在路中央,我也不想搶這種無聊的鋒頭!」對方聞言,忿忿不平地回擊。
夏寰挑起一眉,環顧一下四周,立刻低頭道歉。「不好意思,貪圖一時方便停在這邊和朋友說兩句話,無意間造成了各位的困擾。」
「道歉就免了,快把車子移開。」
「凎,你對夏大講話怎麼可以用這種態度!你這個沒長眼睛的──」
夏寰扳住急著「教訓」對方的管禎手下。「人家說的又沒有錯,你吠人家幹麼?還不去把車子移走!」
「不、不過兩位大哥的事情不是還沒講完?」
「誰說沒講完?重要的事我都已經講完了──你甘有其他事要講,管禎?」夏寰半扭頭,問著慢他一步下車的男人道。
三白眼的男人默默地搖了搖頭,向自己的手下指示道:「照夏先生的要求去作吧。」
「……是。」
「再等一下。」夏寰忽然又喊住了管禎的手下,並把自己的跑車鑰匙扔給他。「到外圈去繞個三十分鐘再回來這裡,我會在這邊等。」
管禎不解地看他。
「沒什麼,我看到這位大哥身上的花店圍裙,忽然想到很久沒買花送人了,想去交關個一把,也算是謝謝大哥的『好心提醒』,才沒讓我們吃到一張違規罰單。」
「也許人家會很頭痛……」管禎道。
「我認為這位大哥的『頭』沒那麼敏感啦,呵呵,但既然你有這份顧忌……」夏寰聳聳肩,轉頭對那名花店圍裙老兄說:「我們去買花,你會頭痛嗎?花店老兄。要是會的話,不用跟我客氣,直接講。」
只見對方酷酷地一哼,道:「我是開花店的,又不是賣酒的得看身份證。想買花的客人上門,求之不得。不過想買人情的,就免了,我們賣得是花不是人情。」
他把想說的話說完,也不等夏寰與管禎的反應,拿著管禎手下們送還得「大聲公」,逕自掉頭離開了。
「倒是個有趣的花店老闆。」
「我也去買束花吧。」管禎淡淡地,間接地附和了夏寰的提議,並道:「原本我就打算要送點東西給小汪哥的。」
「幹麼?小汪生日啊?」
「……今天是七夕情人節。」微愕地,管禎瞟了夏寰一眼,頗有「質疑」夏寰對某人的「愛」不夠深的意涵。
夏寰哈哈一笑,搶先走向花店說:「這我當然知道,我是測試你知不知道!啊哈哈哈!好,今天我要把花店內的所有玫瑰全包下,送把特大好的給小治治!」
管禎跟在他的身後,幽幽地嘆口氣。
※※※夜晚八點,當買花的人潮從絡繹不絕、擁擠不堪,又到逐漸散去,花家的小小花店內,只剩下無數空空如也的水桶、及花家兄妹被搾到空空如也的體力,和不停咕嚕作響的空空如也肚皮,這揮汗如雨、戰鬥般的七夕情人節營業日總算告一段落了。
「肚子……好餓喔,可是我一點也不想爬起來找東西吃。二哥,救我!」熹整個人趴倒在櫃台上,屁股粘著椅子不放。
「好……我救妳……等妳先拉我一把再說。」直接坐在地板上,背靠著牆壁的榮,眼鏡後方一向閃爍著睿光的眼神消失了,酘袈洞又呆滯地回答。
「真沒路用。」嘟嚷著,倘若她有這力氣拉拔他,她還需要向他求救嗎?「三哥,你體力最好了,你去買東西回來給我們吃吧!」
整個人趴在地上,呈大字狀的嶼,聽到小妹「愛的呼喚」依然動也不動。
「三哥〜〜〜」不信邪,再「奶」一下。
「好了、好了,別喊他了。我已經叫了外送披薩,等一會兒就會送到我們家了。」關好鐵門,慢吞吞地從店門口走到櫃台前,實也嘆著歲月不饒人,說:「以前結束營業,我還有力氣能幫你們弄點東西來吃,但是今天我實在是不行了,宣告投降。」
「小妹叩謝大哥,大恩大此生無以為報,請讓我喊你一聲『阿兄』吧!」拱起手,熹感動不已地說。
「有力氣搞笑,就把屁股從櫃台前移開,大哥要結帳了。不要在這邊礙事!去去去!」
「厚,講來講去,我們幾個裡面,體力最好的還是大哥。」不情願地抬起屁股,熹懶洋洋地加入榮的「路倒」陣營。
「妳才曉得,大哥不但體力好,膽識也是我們幾個裡面最強的。中午的那場風波,我的心臟差點就被嚇停了。」
「我瞭、我瞭,我看到大哥帶著兩個流氓大仔走進店裡時,也是眼珠都快噴出來了。」
熹故作無比畏怯地窺向實,圈起嘴說道:「不愧是能夠把舉世聞名最變態的阿本仔給征服在牛仔褲腳下,而且還把對方吃得死死的大哥。」
實拿起櫃台上的帳本,往熹頭上一敲。「妳這『悄悄話』說得還真光明正大啊!大哥我都聽見了,誰是變態阿本仔,什麼叫做吃得死死的。嘖,小孩子不許亂說話,大哥一手帶大的,應該是更有教養的小淑女吧?」
熹嘟嘟嘴。「開開玩笑嘛。」
「廢話,要是大哥我沒當這是個笑話,早把妳捉去洗嘴巴了。」打開收銀機,開始整理今天的營收。
「榮哥……」哭喪著臉,向身旁的二哥尋求安慰。
「好、好、不哭、不哭,熹乖。妳也知道大哥開不起這種玩笑的。」榮吐吐舌頭,接著又幫忙緩頰、讚美說:「其實熹今天幫了大哥很多忙啊,大哥你也該稱讚、稱讚她。」
「就是嘛!我還招呼了其中一個流氓大哥呢!」熹翹起得意的下顎說。
「你們兩個,左一句流氓、右一句流氓,難道那兩個人臉上有寫『我是流氓』嗎?說不定根本就是你們自己把人家歸類為流氓,人家是非常普通的一般人。」
熹無言地翻翻白眼。
「覺得大哥自己在說笑的,請舉手。」榮訴諸民主表決。
結果可想而知,除了熹與榮之外,連倒臥在地上、對小妹的求救呼喚無力回應的三男,都舉起了一根指頭作為聲援。
「我不和你們爭論他們是不是流氓,我只針對他們在店內有沒有耍流氓行徑來討論。既然你們異口同聲地說人家是流氓,想必不是只看人家的氣質或言談,而是有什麼更貨真價實的理論基礎,才說的這麼斬釘截鐵?」
「……」
實見他們啞口無言的表情,知道他們已經明白了他說的「重點」在哪裡。
「好吧,也許他們不是什麼大哥。但是……」熹嘖嘖地搖頭說:「一口氣說要把所有玫瑰包下來的那股『殺』氣,真是太有魄力了。那個花襯衫的客人,撒起錢來很像海線的,不知道『斬節』怎麼寫。」
「另一個酷酷的,聽那個花襯衫說要把所有玫瑰包下,居然跟著說他要包下單價『最貴』的花,一副要衝著花襯衫的傢伙比高下的樣子。天曉得情人節最貴的當然是玫瑰,他們一個要全包、一個要最貴,又好像我們不給他們買就是不給面子似的,不知在尬什麼氣,害我嚇出了一身冷汗。」
「對啊,如果當下不是大哥應付得宜,一個沒喬好,我看咱們花店在那瞬間,就要被那兩個『貴客』互不相讓的電光眼,給弄得灰飛煙滅了。」
「大哥果然薑是老得辣,在我們都慌了手腳的時候,還有辦法說服那兩人放棄原本想包下玫瑰的想法,高高興興地捧著大哥推薦的滯銷花卉回家去。真是不能小看幹了十年鄂款花店店長──」
實抬高眉,甩動著手中的成疊鈔票。「我好像聽到有人說他不想要今天的『打工錢』是不是?」
「噢,不,小的剛剛是不小心說錯了一個字,大哥怎會是『鄂粥呢?只是『好心』又環保的花店店長。您推薦的也不是滯銷品,而是昂貴但有點冷門的一流商品給顧客。這樣子您聽起來還滿意嗎?」榮趕緊更正道。
「我推薦的既不冷門也不滯銷,雖然有點小貴,可是比起讓他包下全部的玫瑰來講,便宜許多了。」
實要替自己小小辯護一下,他可是請花襯衫和酷酷三白眼的老兄,描述過了受贈者的個性與喜好,去分析他們可能會喜歡的花──量身訂製出最適合他們的花束,只是湊巧就是沒有最受歡迎的玫瑰在內罷了。
「我有自信,他們帶回去的花束,一定會讓另一半高興的。」
「嗯,大哥包起來的那兩束花的確很漂亮……噯?話說今天這個重要的日子,是不是有人忘記該表示一下了?難道日本人不過七夕這個節日的嗎?大哥有沒有收到情話綿綿的電話?」熹不懷好意地取笑道。
「笨、笨熹,妳亂說些什麼──」恰巧此時門鈴響了,實火燒屁股似地從椅子上跳起來。「一定是披薩來了,我去拿。」
榮與熹看著他們大哥面紅耳赤,慌慌張張地逃離的模樣,不約而同地笑出聲。
「看樣子要對付我們家純情的大哥,最好的方法,還是端出某人的話題啊。明明連應付流氓都可面不改色、牙尖嘴利,可是只要一講起他和某人的『關係』,完全沒有招架之力。」榮嘆。
「雖然我對他們交往的這件事無法完全釋懷,有機會見縫插針的話,一定會要他們分手。但是大哥多了個把柄在我們手上,感覺挺不錯的。」熹笑。
「以上同意。」嶼閉著眼睛,舉手說。
兄妹三人背著大哥,露出了「有志一同」的笑臉,而這時候他們也聽到了店門口傳來的一陣喧嘩聲。
「……我們只負責送貨,內容物是什麼,請您自行確認。搬到這個地方可以嗎?還是需要我們搬到更裡面?訂單上面是說,希望我們能送進住家裡。」兩名送貨員扛著一個兩公尺高、一公尺酖紙箱,進入他們的店鋪內。
「又不知道這裡面是什麼,你們就這樣子把它搬進來!」實在後面抗議著。
「剛剛您簽收的時候,已經確認了寄件者是您認識的人吧?我們只是負責將它送過來而已,其他的問題像是──您對裡面的東西有什麼疑問,請直接跟這名寄件人聯絡。謝謝您的惠顧,歡迎您下次再利用我們邏藺雉淙悄」
留下那箱東西,宅急便的兩名送貨員似乎怕多惹什麼其它麻煩的,迅速離開。
「大哥,這是什麼東西啊?」熹好奇追問。
「誰寄的?」榮起身端詳著那紙箱。「靠,這麼大的箱子,裡面是裝什麼啊?」
實看看手上那紙快遞單的存根聯,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。因為他知道只要告訴他們是誰寄的,想必又會引來一陣「糗」。
「該不會……是塌泥先鮮把自己裝在這紙箱裡,從日本快遞到台灣來吧?」熹很難不往這方面去推想。
「看這紙箱大小,要裝進他是不難,不過……他應該沒有窮到買不起飛機票,跑去利用貨運快遞飛機的道理。」
「那會是什麼?你快點拆開來看啊,大哥。」
「沒、沒什麼好拆的,你們不要圍在那箱子前面,去忙你們該忙的事。」紅了紅耳根,實沒想到自己沒說是誰寄的,弟妹們也早就猜到了。
「店都關了,披薩又還沒有來,我們沒有什麼好忙的。要是大哥太忙,我們還可以代大哥之勞,幫你打開這箱子。」
在他確認過裡面的東西之前,哪能讓弟妹們先「看」過!實對虐待狂谷慧東會送什麼玩意兒給自己,實在沒多大的信心。
「不必你們多……」好巧不巧的,實的手機響了,螢幕上寫著大大的「東」字。「我去講個電話,你們絕對不許碰那個箱子,聽見了沒有!!」
走到了弟妹們聽不見講話聲音的角落,實接起了手機,劈頭就說:「那是什麼碗糕,姓谷的!」
『噢,所以你的確收到我的情人節禮物了。我透過網路查詢,上面顯示東西已經送過去了,才想打個電話來問,你喜歡它嗎?』
「它的裡面是什麼,竟用那麼大一個箱子裝,你以為我的店很大間嗎?那東西很礙事耶!」實抱怨道。
『呵呵,你怎麼不打開來看呢?裡面是我。』
「啥咪?!」
『很遺憾七夕這一天早在一年前我就有預定的大型活動,讓我無法趕過去和你共度七夕,覺得心裡很過意不去。於是我幾個月前向某間玩具公司訂製了一個以『我』為雛型,等身大的男娃娃。
『當我不在你身邊時,你可以把男娃娃放在身邊陪睡,感覺像是我們依偎在一起……噢,還有,我不想跟男娃娃吃醋,所以宮了他的下半身。你懂吧?就像是肯尼娃娃一樣。我鎮重警告你,不許對男娃娃出軌,花實,若是下次我們見面時,你的彈藥庫內的子彈存量不足,我會懲罰到你像娃娃一樣的癱掉了為止。』
實腦中一片空白。
一個男娃娃,這個變態居然送了自己一個等身大的男娃娃。他這輩子的清譽──靠北……走,要是讓弟妹打開那紙箱,他這大哥還要不要活?!
『實,我愛你

』
「凎,你去死。」
關掉手機,實飛奔回去,打算「湮滅」那足以破壞他在弟妹面前,高高在上、暴君大哥形象的特級「閃光彈」,不幸地卻慢了一步。
「哇,這是什麼東西啊?看起來好像是……哇哈哈哈,這不是塌泥先鮮嗎!」
敞開的紙箱中,一個赤身裸體的男娃娃,宛如睡美人般躺在五彩繽紛、深淺不一的各品種玫瑰組成的玫瑰花床中。
「做得還真逼真……不愧是情趣用品大國!」
「天啊,我第一次看到真人大小的男充氣娃娃。可是這傢伙好像少了一些器官耶。」
「哇哈哈哈,真的耶,他的下半身光溜溜的、什麼也沒有。好像女生在玩的芭比娃娃喔。」
「作為大哥的弟弟,看到這尊充氣娃娃的心情還真是五味雜陳。」
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,熹一轉頭,看到了呆若木雞地站在不遠處的實。
「啊,大哥──」
「靠!!大哥口吐白沫,昏過去了啦!」
這年的七夕,花實獲得了一個令他永生難忘的情人節禮物,而且自此之後只要他一聽到「在一起」這三字,都會頭頂冒出白煙,進入暴走狀態。
〜together下 完〜
*知道沒有交待夏寰和管禎帶花回去之後的過程,我的耳朵一定會很癢,
因此本來是打算弄成上中下三篇的,
可是在放上部落格後,感覺把另外兩人放進來又有點搶了主線。
所以決定改成,上下+「補完」篇。
小治治和小汪的反應,請期待together補完篇吧。